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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捏着符牌的指节泛白，青铜边缘在掌心压出深红的印痕，隐隐发烫，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点燃。
夜风裹挟着潮湿的泥土味扑面而来，空气中仿佛混入了某种金属锈味，令人鼻腔发涩。
潘瑶的声音撞进耳膜时，我后颈的汗毛突然竖起来——刚才湖面那扇门断开的锁链，此刻正顺着符牌纹路往上爬，像条活过来的黑蛇，在月光下泛着冷幽幽的光泽。
她的脚步声急促而凌乱，发梢沾着冷汗贴在脸颊上，呼出的白气带着喘息：“苏阁主！”她手里攥着半截九霄玉简，玉色发着幽蓝微光，映得她眼底泛起一层水波般的涟漪。
“许仙子说符牌上的锁链纹和玉简里的旧界图重合了！”她喘得厉害，我瞥见她腰间挂着的命运碎片在轻颤，碎钻般的蓝光顺着衣料渗出来，像流动的星尘。
许灵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。
这位平时连衣角都要整得齐整的仙子，此刻广袖沾着石屑，眉峰紧拧成线，指尖残留着青雾未散的气息：“灵气在往深处聚。”她伸指轻点空气，指尖凝出的青雾刚飘出三寸就散了，声音低沉如冰裂，“像有人在抽干这方天地的气脉——刘逸说的镜子，该不会是………”
“走。”我打断她，残戒在左手发烫，烫得皮肤发红，甚至能感受到戒指内侧有细微的震动，如同心跳般与我的脉搏共振。
刘逸的声音突然炸响在脑海里，比之前清晰十倍：“小心每一面镜子！它们是钥匙的通道！”我猛地抬头，月光被云层遮住大半，天边偶有流星划过，遗落在地上的断柱在地上投出长影，像无数把竖起来的刀。
我们沿着符牌指引的方向走了约莫半里，空气突然黏得像浸了胶水，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每一步踩在石板上都发出轻微的“吱呀”声，仿佛脚下的土地也在抗拒我们的靠近。
许灵的脚步顿住，她仰头望着头顶的穹顶——原本刻满星图的石壁，此刻正渗出细密的水痕。
水痕越聚越多，竟在石缝里凝成镜面，映出我们扭曲的脸，像一群被困在玻璃中的幽灵。
“是镜………”潘瑶的“阵”字还没出口，最靠近我的那面镜突然“咔嚓”裂开。
一个穿玄色劲装的女人从镜中跨出来，她腰间悬着和我同款的影阁令牌，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。
她的动作、步伐、甚至连手指弯曲的角度都与我一模一样，仿佛是一面会动的倒影。
她手按在剑柄上，动作和我平时拔影刃的模样分毫不差。
“小心！”许灵的玉清诀几乎是擦着我耳边打出去的，青芒掠过我左肩时，我闻到了焦糊味——那是镜中世界燃烧的气息。
果然，那面镜里又爬出个潘瑶，正举着块带棱的碎石往我后心砸，动作精准到像是提前演练过千百次。
真正的潘瑶己经扑过来，她怀里的命运碎片突然爆发出强光，照得镜中潘瑶尖叫着捂住脸。
我几乎同时拔出影刃，寒光一闪，对面的“苏璃”笑了，她的笑和我如出一辙，连嘴角扬起的角度都相同：“你以为能赢自己？”
她的剑快得像道黑电，我举刃相格，金属交击声震得耳膜生疼。
这具身体的记忆突然翻涌——上个月在南疆剿匪，我也是这样挥剑；三年前替影阁清叛徒，我的手腕也是这么转的。
她太了解我了，每一剑都戳在我习惯的破绽上。
“用残戒！”刘逸的嘶吼几乎要撕裂我脑子。
我咬着牙咬破舌尖，血腥味涌进喉咙的刹那，左手戒指突然灼得剧痛。
镜中“苏璃”的动作慢了半拍，我趁机旋身，影刃从她肋下挑进去——她的身体像团雾，“噗”地散了，却在我背后又凝成实体。
“没用的。”许灵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，我转头看见她对面的镜中仙子，广袖里缠着赤练蛇，正用她的玉簪往她心口刺。
真正的许灵左手结印，右手却在抖——那是她练了十年的“九霄定身诀”，此刻竟被镜中自己破得干干净净。
潘瑶那边更惨。
镜中潘瑶抢过她的命运碎片，碎片在她手里变成黑红色，她对着真潘瑶的肚子就是一撞。
潘瑶被撞得撞在石壁上，额角渗出血，却还在喊：“姐！我没事！”
“够了！”
一道清冷女声劈开混战。
我转头，看见莉莉丝站在遗迹中央的断碑前。
她发间的青玉簪闪着幽光，手里捧着面古镜，镜面蒙着层灰，却映出我们所有人的影子。
“你们无法战胜自己的影子，除非找到真正的钥匙。”她抬手，古镜突然迸出刺目白光。
我眼前的镜中“苏璃”发出尖啸，身体被白光扯着往镜里缩，最后“砰”地炸成星芒。
许灵那边的镜中仙子、潘瑶的镜中自己，全被吸进了古镜。
莉莉丝的脸色白得像纸，她扶着断碑喘气，指节在石面上抠出白印：“我也是钥匙的一部分……”
“为什么帮我们？”我按住还在发颤的影刃。
她没回答，目光落在潘瑶怀里。
潘瑶的命运碎片不知何时浮在半空，蓝光像活物般钻进断碑缝隙。
“轰”地一声，断碑射出光柱，首插天际。
石碑上的青苔簌簌掉落，露出新刻的铭文：“钥匙非一人，万界共鸣。”
“是了！”刘逸的声音突然清晰得像他就站在我身边，“钥匙是万界意志的投影！我之前……”他的话突然卡壳，接着是重物砸地的闷响，“守门人……需要所有碎片才能唤醒……”
地面突然剧烈震动。
我踉跄着扶住石壁，听见遗迹外传来金属摩擦声，像有千军万马在狂奔。
潘瑶扒着窗口往外看，脸色瞬间惨白：“好多人！穿黑袍的，还有……长角的！”
许灵的玉清诀在指尖凝成实质：“灵气被搅得更乱了……”
“容器，该归位了。”
这声音像冰锥扎进耳朵。
我抬头，看见个穿银甲的男人站在遗迹入口。
他头盔遮住半张脸，只露出薄唇和冷白的下巴，身上的甲片泛着幽蓝，每一片都刻着锁链纹——和符牌上的一模一样。
莉莉丝猛地抬头，她的指尖在古镜上按出红印：“现在，你是我的镜子。”
我还没反应过来，她己经举起古镜。
镜面里的倒影让我血液凝固——那是刘逸。
可他的眼神冷得像淬了毒，嘴角挂着我从未见过的冷笑，仿佛他根本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人。
“刘……”我刚开口，银甲男人的剑己经出鞘。
“抓住容器。”他的声音像刮过骨的刀，“其余人，杀。”
遗迹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，越来越近。
莉莉丝攥住我的手腕，古镜在我们中间发烫。
我望着镜中那张陌生的脸，突然听见刘逸在戒中低笑——这次的笑声，和镜中男人的，一模一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