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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你能走吗？"她搀扶他时，袖口滑落露出腕间青色刺青——静魂林守林人的标记。
凌夜想道谢，出口却变成威胁的低吼："不想死就...快走..."
最后两个字耗尽了理智。
意识恍惚间，他死死攥住少女的衣角，既像求助又像捕食者的钳制。
少女只是安静地看着他，将药更均匀地涂抹在他受伤的地方上。
药膏触到皮肤的瞬间，凌夜右眼的血色褪去半分。
他忽然抓住她手腕："有人追我，很危险的人。"
这句话说出口的同时，西南方传来树枝断裂声——是"窥秘之瞳"的追踪者到了。
青涟反手握住他颤抖的手指："能站起来吗？我知道有个地方。"
凌夜死死盯着她，从她瞳孔里的倒影，他现在脏兮兮，皮肤黑蚊遍布。
他不理解，他这样的人，她为什么还不赶紧远离？
凌夜试图从她的表情里找出破绽——恐惧、贪婪、算计……可什么都没有。
她的眼神平静得近乎淡漠。而且她给他带来宁静的感觉，连躁动的魔心都平静了很多，为什么？
凌夜乖乖的被她牵扶着走，青涟再一次带他进入到森林深处。
这是一片被结界封印起来的地方，由她守护着里面的精草。
青涟看了看他的脸，他不记得她很正常。
除了守护人，每个闯入此地的人离开都会忘记和这里有关的记忆。
有时有人闯进来，拔走一两颗药草走或狩猎什么的也是时有发生，不构成威胁她全当过家家。
而她在这里，负责种植守护的，是夜息草，守林人用自己血液喂养上古神草。
他躺在一间简陋的茅屋里，西肢受伤的地方被人认真包扎过，屋角蹲着个穿灰布裙的少女，正在石臼里捣药。晨光透过茅草的缝隙，在她发梢镀上一层金边。
他己经多久没有被当作正常人过了，连自己都快忘了原先的自己是人了。
凌夜沉默地看着自己的右手——指甲恢复了正常，但掌心还残留着少些暗红的纹路。他试着运转灵力，心脏立刻传来撕裂般的痛。
"你给我用了什么药？"
"夜息草，这片地方的特产。"少女终于转过身，凌夜这才注意到她左眼角有颗泪痣，"对理气养神有奇效...虽然你更像是走火入魔。"
凌夜沉默。
当夜，凌夜的体温果然灼热得像炭火。他蜷缩在角落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恍惚中有人用冰凉的布巾擦拭他的额头，他本能地扼住那人的手腕——
青涟疼得蹙眉，却没有挣扎。
月光从窗缝漏进来，照在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上。凌夜突然松开手，像被烫伤一样。
---
两日后，凌夜己基本恢复，只是魔器还会蠢蠢欲动，静魂林果然和传说中一样有神秘力量，他走到屋外。
屋前是一片药圃，种着各式各样的草药，有些凌夜认得，有些却从未见过。
青涟蹲在药圃里，正用小铲子给淡紫色的花松土。
听到声响，转头看了他一眼。嗯，收拾过终于有点人模人样了，就是这衣服，破得不能再破。
“这是夜息草。”她头说，“它的花能安神。”
“它能够很好控制你的情况，想必你也感觉到了。”
难怪他在这里这几天，完全没有噬血感。
凌夜蹲下，帮她一起料理了起来。
“等下我下山，给你带套新衣服吧，你帮我把家看好了。”
家？他想，他留在这里是不是可以做回个正常人了？
干活都带有了讨好性，青涟都被他逗笑了。
“哎，买个新衣服就这么开心？”
凌夜愣了愣，开心？后知后觉才想起来，他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，他摇了摇头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青涟一如往昔笑笑道：“青涟。”
凌夜：“嗯，我知道了。”
——
次日，天色未明，雾气弥漫。
青涟轻手轻脚地推开药庐的木门，生怕惊醒屋内的人。她背上竹篓，踩上露水浸湿的草径，朝着山谷深处走去。
走着走着，知道了凌夜跟在身后，她没有回头。
他走路几乎没有声音，像是影子一样贴在她三步之外。她弯腰挖一株灵草时，忽然听见他低沉的嗓音：“别动。”
她僵住，指尖悬在泥土上方。
凌夜的手从她肩侧掠过，精准地捏住一条盘踞在草根下的青鳞蛇。
蛇信嘶嘶，毒牙森白，却在他指间动弹不得。他手腕一甩，蛇影消失在远处的灌木丛中。
青涟呼出一口气，拍拍胸口：“你走路怎么没声的？”
凌夜没回答，只是蹲下身，替她拨开带刺的荆棘，露出底下完整的药草根系。
她挖出灵草，抬头时发现他正盯着她的手腕——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划痕。
“小伤而己。”她笑笑，继续往前走。
凌夜沉默地跟上，这一次，他走在了她前面。
——
正午，寻了一路草药的他们来到了溪边休憩。
青涟坐在溪石上，赤足浸在清凉的水流中。她掰开一块干粮，递了一半给凌夜。
他的眼神从水流中回过来，摇头：“我不饿。”
“撒谎。”
她硬塞进他手里，“你从昨晚就没吃东西。”
凌夜低头看着那块粗粮饼，最终咬了一口。
青涟晃着脚，水花溅湿裙角。
她忽然指向溪对岸：“你看，成年的灵霄草，可以给你强筋活血。”
凌夜顺着她的目光望去，一株银叶植物在风中摇曳。
“我去摘！”她跳起来，却被凌夜一把按住肩膀。
“水流急。”他简短地说，然后自己踏入溪中。
水没过他的膝盖，他走得极稳，像是感觉不到寒意。青涟看着他摘下那株月见草，小心地拢在掌心，涉水回来。
她伸手去接，他却没松手。
“有毒。”他低声道，“叶背的绒毛，沾上会麻痹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块布，裹住草茎，再递给她。
青涟怔了怔，忽然笑了：“你懂得真多。”
凌夜别开脸，没接话。
——
傍晚，夕阳沉入山峦，也该收工回家了。
青涟的竹篓装满了药草，走起路来叮叮当当。凌夜依旧跟在她身后，但这一次，他的目光不再警惕西周，而是落在她的背影上。
她忽然停下，指着远处一片野莓丛：“要不要尝尝？很甜的。”
凌夜摇头：“不必。”
“你总这样，”她叹气，“好像活着就只是为了警惕和厮杀。”
他沉默。
青涟摘了几颗野莓，自己咬了一颗，忽然转身凑近他，指尖捏着一颗红艳的果子：“张嘴。”
凌夜僵住。
她踮起脚，固执地举着手。
最终，他微微低头，让她将野莓塞进他嘴里。
甜味在舌尖炸开，陌生得让他恍惚。
“怎么样？”她笑问。
“……甜。”他低声说。
青涟满意地点头，继续往前走。凌夜站在原地片刻，才跟上。
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重叠在一起，像是终于有了片刻的交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