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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魂穿病榻
铜炉里的香灰簌簌落进青砖缝，我盯着床头垂落的青纱帐发怔，指尖捏着的粗瓷碗还带着残温——碗里本该是给“我”续命的参汤，此刻却被小宫女仰头灌得一滴不剩。
“六皇子醒了？”尖细的嗓音带着不耐，梳着双髻的宫女啪嗒扣下空碗，帕子往腰间一掖，“您都睡了三日，可算给奴婢们省了些伺候的功夫。”她腕间银镯子晃得刺眼，那是前日我昏迷时，她从“我”妆奁里顺走的。
喉间像塞着碎炭，我想喊人，却听见窗外传来太监的嗤笑：“就这么个病秧子，还指望着母凭子贵呢？也不看看他娘当年怎么死的——”话音突然被风吹散，我这才惊觉，这具身体的记忆正潮水般涌来。
大庆朝六皇子萧砚，生母是冷宫最低等的洒扫宫女，因被皇帝醉酒后宠幸有了身孕，才勉强封了个答应。三年前母妃暴毙，他被扔回冷宫自生自灭，如今满十八岁，连个正式的封号都没捞着。方才那宫女叫巧儿，原是皇后宫里打发来“伺候”的，实则是监视他有没有偷偷给母妃烧纸——毕竟在皇室眼里，他这种身份的皇子，连惦记亲娘都是罪过。
“咳、咳咳……”肺叶像破了洞的风箱，我扶着床头猛咳，指尖突然刺痛。低头看去，掌心竟浮现出淡金色的卦纹，形如八卦却多了三道飞翎，正是我在现代算卦时纹在手腕内侧的“天机印”。那日我替人算阴婚，算到自己阳寿将尽，正想给自己改命，却突然眼前一黑……
“哟，您可别死在这儿。”巧儿翻了个白眼，从袖里掏出块发黑的糕点扔在桌上，“这是今早小厨房剩的枣泥酥，您凑合垫垫——对了，太医院刚来过，说您这病……”她忽然住了嘴，抿着唇笑起来，那神情分明在说“反正活不了几天了”。
我盯着她指尖沾着的糕点渣，卦纹突然发烫。眼前闪过零碎画面：巧儿昨夜蹲在井边，往瓦罐里兑着深褐色的液体，罐口贴着半张褪色的符纸——那是民间用来咒人的“血蛊汤”，难怪原主这几日咳得要呕血。
“你往参汤里下了东西。”我突然开口，声音沙哑却带着冷意。巧儿脸色骤变，后退半步撞翻了圆凳：“您、您胡说！奴婢怎么敢……”
“敢不敢不是你说了算。”我撑着床头起身，双腿发软却硬是站稳了。卦纹在掌心流转，我看见巧儿发间缠着一缕黑气，正是被蛊虫反噬的征兆，“你娘上个月在城西药铺抓了七副天南星，对不对？那东西熬汤喝多了，轻则手抖，重则……”
“住口！”巧儿尖叫着扑过来，指甲刮向我脸面。我侧身避开，踉跄着撞开雕花木门——外头的青石板上，正跪着个穿月白襕衫的少年，怀里抱着个褪了色的锦盒，发冠上的白玉簪子断了半截。
“三、三皇兄？”我认出这是三皇子萧彻，生母是位份不高的贵人，平日里总被太子党排挤，没想到会来冷宫。萧彻慌忙起身，锦盒里滚出几丸褐色药丸：“听说六弟病了，这是我从太医院偷带的续命丹……”他忽然顿住，盯着我掌心未褪的卦纹，瞳孔骤缩。
“谢三哥。”我弯腰捡起药丸，指尖触到他袖中藏着的硬物——是半块刻着龙纹的木牌，边缘染着暗红血迹。卦纹再次发烫，眼前浮现出血腥画面：萧彻昨夜在御花园撞见太子的暗卫杀人，木牌是从死者身上扯下来的，此刻太子正派人搜他的清辉阁。
“三哥快走。”我突然塞回药丸，压低声音，“戌时三刻别回清辉阁，从西角门绕去藏书阁，那儿的守卫今夜会换班。”萧彻愣住，正要追问，远处传来太监的尖喝：“三皇子怎么在这儿？陛下召您去御书房！”
他匆匆看我一眼，转身时锦盒落在我脚边。我捡起时，看见盒底刻着行小字：“母妃说，六弟生辰该有块长命锁。”喉间发紧，原主记忆里，这具身体从未过过生日——皇帝早忘了他有这么个儿子。
暮色漫进冷宫时，巧儿突然浑身抽搐着撞开房门，指甲抓着喉咙惨叫：“救、救救我……蛊虫在咬我！”她腕间银镯“当啷”落地，露出内侧刻着的“永寿宫制”——果然是皇后的人。
我盯着她发间愈发浓烈的黑气，从袖中摸出原主藏在枕下的羊脂玉扳指——那是母妃临终前塞给他的，说是父亲当年赏的。扳指贴紧掌心，卦纹突然化作流光，在巧儿周身凝成八卦阵：“天南星配血蛊，是想让我咳血而亡？可惜你算错了……”
话未说完，窗外突然响起清越的钟声——那是太医院奉旨送药的信号。巧儿瞪大双眼，看着我掌心的卦纹映亮整间屋子，嘴角溢出黑血时，终于惊恐地尖叫：“你、你不是萧砚！你是妖怪……”
“砰”的一声，木门被推开。穿明黄翟衣的女官捧着红漆食盒踏入，看见满地狼藉时骤然变色：“六皇子这是……”她忽然瞥见我掌心的卦纹，食盒“哐当”落地，里头的千年雪参滚出，在青砖上泛着温润的光。
“奴婢有罪！奴婢不该给六皇子下毒……”巧儿爬着去抱女官的腿，却被一脚踹开。女官扑通跪地，额头磕在青石板上：“陛下有旨，着太医院每日送雪参给六皇子滋补。方才在宫道上，奴婢看见……看见您掌心的‘天命眼’……”
她声音发颤，我却猛地想起古籍里的记载——大庆开国皇帝曾得异人指点，说皇室若现“天命眼”，必是天命所归之人。原主生母当年偷偷给儿子算了一卦，说他“掌心藏天机，可改天下运”，却因此招来了杀身之祸。
夜风卷着残香吹进屋子，我望着食盒里的雪参，指尖的卦纹渐渐隐去。窗外，三皇子萧彻的马车正匆匆驶过宫墙，车帘缝隙里，他攥着那半块带血的木牌回头——目光穿过雕花窗棂，与我相撞时，惊起一片栖鸟。
原来这副病弱身子里，藏着的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草芥。掌心的天机印还在发烫，我摸了摸颈间母妃留下的银锁——锁扣处刻着的“砚”字，此刻竟泛着微光。
冷宫的月亮升起来了，巧儿的尸体被拖了出去，女官临走前偷偷塞给我一块腰牌，说是“皇后娘娘想见您”。我捏着冰凉的玉牌笑了——皇后？那个当年害死我母妃的女人，怕是没想到，她眼里的“病秧子”，如今成了连皇帝都要忌惮的“天命之人”。
铜炉里的香灰又落了些，这次却不再是无人问津的冷灰。我捡起萧彻留下的续命丹，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钟鼓鸣响——是皇帝下朝的动静。掌心的卦纹轻轻一跳，我看见自己映在窗纸上的影子，渐渐与记忆中那个在算卦摊替人改命的青年重叠。
这一回，换我来算这紫禁城的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