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三更天,诸葛鸢没有睡意,沿着园子的曲廊散步,走了一会到了园中的望月亭,望月亭在假山地势最高处,诸葛鸢登上假山,在亭中看见了好似那随风纷飞红蝶的红衣女子。
石桌上有一壶酒,李火婉趴在一旁已睡着,不知睡了多久。
诸葛鸢没出声叫她,只默默地想今日在戏楼里李火婉望向她的眼神。
亭外白梅斜横入内,风骤起,落英飘坠,几瓣花瓣落在她俏脸上,李火婉似乎是觉得痒,皱了皱柳眉。
诸葛鸢见状打开折扇,拦在她上方,替她兜住了纷纷而下的落花。
到了灯会那晚,监天司给李火婉定了上京最高处的摘星阁,一眼望下去,上京城如棋枰,满城鱼龙舞,暄暄如昼,李火婉与诸葛鸢两女对坐,李岁没能跟来,李火婉怕她被误伤,勒令她在家看门。
“此地倒是能把城中事物尽收眼底,要是哪处有动乱,一眼便能知晓。”诸葛鸢端着一盏茶望着楼下的人间烟火。
夜空里絮絮落下飞雪,李火婉一边吃菜一边想这雪真大,差不多和自己把诸葛鸢脑袋拧下来那晚一样大……
诸葛鸢忽然“咦”了一声,起身踩在栏杆上往下看去。
“你看见什么了?”李火婉看她伶伶站在栏杆上,白色衣袍在风雪中被吹得猎猎,心想也不怕摔下去。
这个念头刚起,诸葛鸢就往前一倒,从阁上坠下。
李火婉一时忘了她这位好友的诸多神通,下意识就扑到栏杆边抓住了诸葛鸢的素手。
诸葛鸢却反手扣住她的手腕,将她拉了下去。
李火婉和她一起坠入漫天白雪中,诸葛鸢一手揽住她的腰肢:“我方才似乎看见了一只灵孽。”
李火婉还没说话,就感觉足下被什么东西托住了,低头一看是诸葛鸢那张心浊画卷,诸葛鸢揽着她没松手,那张画卷时隐时现,每每两女坠落得急了便在脚底一托。如此往复,不多时就从摘星阁落到了城西。
刚一落地李火婉便觉察到邪祟的气息从身旁闪过,她抽出紫穗剑就要往自己身上捅,诸葛鸢眼疾手快双指夹住剑锋:“还是吾辈来吧,小婉姑娘不要自伤。”
李火婉皱起柳眉:“我恢复得快,更何况我现在已经不是当初的我,不会那么弱拖你后腿。”
白衣女子笑笑,屈指弹了一下紫穗剑剑身:“吾辈知道,虽然小婉姑娘只字不言这些年的辛苦,但想必强敌环伺,手中青锋已试遍天下,只是吾辈不忍心看小婉姑娘自伤,还是我来吧。”
李火婉听见不忍心三个字,她别过头把紫穗剑收好,诸葛鸢一开折扇,朝灵孽追了过去。
李火婉看着她离开的倩影发呆许久,又抱着剑望天,雪还在下,她想起诸葛鸢揽着她从摘星阁跃下那一刻,自己温香如玉胸口里如鼓的心跳声。
她冷着脸抬手抽了自己一巴掌:“她是你友人,龌龊!”
“小婉姑娘,好端端的不要自损。”诸葛鸢的声音在一旁响起。
李火婉转过头看见诸葛鸢片刻间已经回来了,诸葛鸢将一只木盒递到她玉手里:“灵孽就关在这里。”
李火婉接过木盒:“多谢,我方才想了想,这几日实在打扰鸢君了,等上京事了我和李岁就回牛心村。”
诸葛鸢只是说:“我见小婉姑娘似有心事,不如与我分说一二,也许我能拿拿主意。”
李火婉干脆利落道:“没有。”言罢就要走。
诸葛鸢跟在她身后轻声道:“小婉姑娘何必自苦,想必这些年过得十分不易,这其中也有吾辈的过错……”
李火婉有点暴躁:“你闭嘴,说了不提以前,不用你可怜我!”
诸葛鸢长叹一口气笑道:“何为因爱生忧怖,吾辈今日算是领受了。”
李火婉这几年文言文有些进步,她这句话听了半懂,当下止步转身问她:“你什么意思?”
诸葛鸢低声道:“一时不知应如何说,也不知道说了你会不会高兴,瞻前顾后,进退维谷,想必就是此等心境。”
李火婉一把揪住她的前襟:“你到底是什么意思?”
白衣女子泰然自若:“小婉姑娘心中所想,未必不是吾辈心中所想。”
李火婉怔住,半晌才松开手问:“为什么?因为你愧疚?还是你可怜我?”
“我常听闻爱慕始于怜惜……”
红衣女子没让她说完这句话,她上前一步,呼吸急促起来,有点不受控制地将额头抵在诸葛鸢肩膀上,像是一个隔着距离的相拥。
诸葛鸢的声音连着胸腔响起,字字浸入肺腑:“原是……只把小婉姑娘当生死知己,并无风月心思,可如今小婉姑娘你待我如此,我非草木,岂能无情。”
“我她妈只知道你对大齐有情。”
“小婉姑娘,我既爱山川风月,天下众生,怎会不爱你?”
已识乾坤大,犹怜草木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