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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（上）**
青铜巨像踏碎冰层时，整片海域被染成血色。杨青踩着浮冰跃起，手中青铜剑斩出万丈星河。剑光劈在巨像眉心，却只迸出星火——那尊以十万宿主怨灵铸成的魔神像，正源源不断吸收着灯冢深处的因果之力。
"没用的。"杨芸立在巨像肩头，发间冰剑碎片凝成王冠，"这具身躯熔炼了十万世痴念，你斩得尽这滔天因果么？"话音未落，巨像掌心浮出青铜星晷，晷针所指之处，冻结的海水化作千万冰剑刺来。
杨青翻身落在浮冰上，剑锋搅动星砂。破碎的冰剑折射出十万道青光，竟在虚空凝成八卦剑阵。阵眼处浮出说书人的虚影，他手中铜铃炸裂，声波震得巨像踉跄后退。
"破！"杨青剑指苍穹。星砂突然化作流星雨坠落，每颗星砂都裹着段未燃尽的痴念。巨像胸口浮现蛛网裂痕，十万宿主的悲鸣从裂缝中涌出，震得冰原崩裂。
杨芸冷笑，王冠上的冰剑碎片突然离体。碎片在空中拼成《断痴赋》，每个字重若山岳压向剑阵。说书人的虚影被"痴"字压碎，杨青口吐鲜血坠入冰窟。
**（中）**
冰层下暗流汹涌。杨青看见青铜深渊伸出无数苍白手臂，每根手指都戴着残肢令幻化的戒指。他挥剑斩断缠来的手臂，却发现创口处涌出的不是鲜血，而是凝成实质的星砂记忆——三百年前杨芸剜心时的泪，说书人喉间锁链的呜咽，渔家女抱着婴孩坠海时的绝望......
"还不明白？"杨芸的声音穿透冰层，"你斩的不是我，是十万世未了的痴念！"
冰窟突然亮如白昼。杨青看见自己琉璃骨骼上浮现血色纹路，那是被青铜灯吞噬的宿主名讳。最刺眼的一道，赫然刻着"杨芸"二字。
剑鸣惊雷。杨青以身为剑破冰而出，周身星砂凝成青龙虚影。青铜剑与巨像的拳头相撞，冲击波掀翻百里冰原。渔村残骸被抛向高空，粗陶灯在罡风中明灭不定。
"就是现在！"杨青暴喝。说书人残魂突然从灯芯跃出，手中铜铃碎片刺入巨像眼窝。被镇压的十万宿主怨灵找到缺口，化作青光洪流冲毁巨像右臂。
杨芸王冠崩碎，嘴角溢血："你以为放出这些蝼蚁就能......"
话音未落，冰原突然塌陷。青铜深渊伸出缠绕符咒的巨手，将杨芸与巨像一同拽向地心。杨青御剑追去，看见深渊底部悬着盏万丈青铜灯，十万条锁链正将巨像拖入灯芯。
"师姐收手吧！"杨青斩断锁链，"再被灯冢吞噬，你就永世不得超生！"
杨芸在狂笑中撕开衣襟，心口跳动的竟是半枚残令："十万年前你将我炼成灯芯时，可曾想过今日？"她猛地将残令按入灯壁，整个灯冢开始坍缩，"要灭，就一起灭！"
**（下）**
星晷崩碎的清音响彻三界。杨青的青铜剑寸寸断裂，剑身浮现出三百世轮回的画面。最后一刻，他看见渔家女抱着婴孩冲进风暴，粗陶灯在她怀中绽放青光。
"爹爹！"婴孩突然开口。纯净的童声穿透混沌，粗陶灯"咔嚓"裂开，灯芯处跃动的竟是当年杨青分出的人性火种！
杨芸瞳孔骤缩："你竟然......"
"竟然将最后的人性藏在渔村。"杨青接住飞来的火种，琉璃骨骼绽放青光，"师姐，你看这火可还烫手？"
火种融入青铜灯芯的刹那，十万宿主怨灵突然静止。巨像分崩离析，杨芸从高空坠落，被星砂凝成的莲花托住。她看见每个怨灵眼中都映着粗陶灯的"平安"二字，那些刻骨的爱恨正在青光中消融。
"为什么......"杨芸指尖触及火种，三百年未曾落泪的眼眶突然，"当年你宁肯碎魂也不愿......"
"因为见过你眼中的光。"杨青的琉璃身躯开始透明，"十万年前你将我从混沌唤醒时，眼里的光比星砂更亮。"他握住杨芸的手按向心口，那里跳动着半枚"长明"令。
青铜灯轰然炸裂。强光中，十万宿主化作星砂飞向三界，每个光点都裹着盏微小的粗陶灯。杨芸的元神在消散前，终于露出当年青云山巅那个爱笑的少女模样。
十年后，渔村炊烟如旧。
说书人摇着新糊的纸灯走过长街，灯上"平安"二字旁多了行小楷："灯灭处，自有春水生。"有顽童追着讨要结局，他却只笑指海天交界——那里悬着盏青铜风铃，每当朝阳初升时，便有两道虚影并肩看海。
老渔民依旧独坐礁石，鱼篓里盛满星砂。偶尔抬手腰间粗陶灯，灯芯处两粒星砂依偎如初。
咸涩海风拂过新坟时，碑上无字，只刻着半盏青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