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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昭的指尖缓缓陷入松软的泥土之中，那触感就像陷入了一团绵密的梦境。
月光肆意倾洒，将山包下的小路映照得一片惨白，那排登山靴印就这般突兀地嵌在草茎之间。
鞋跟处三道交叉的防滑纹，宛如三把锐利的小剑，与三个月前林昭在武盟地下仓库所见的特勤组装备手册上的图案，简首分毫不差。
“雷战。”他喉结微微一动，声音轻得仿佛能被夜露瞬间淹没。
苏晚晴缓缓蹲下，发梢不经意扫过他的手背，还带着硝烟尚未散尽的焦糊气息。
“上个月在江城码头，他带队截过我们的船。”她的指甲不自觉掐进掌心，“武盟特勤队长，八品武者，练的是刚猛路子。”
林昭并未抬头，他专注地数着脚印间距，每一步竟达七十五厘米，比常人的步伐略宽。
雷战身高一米八五，如此步幅倒也契合。
鞋尖的压痕明显深于鞋跟，显然是急行军状态留下的痕迹。
最前面那串脚印旁，半块碎瓷片静静躺着，釉色青中泛着灰，典型的宋代龙泉窑特征。
毕竟这山包下原本是个废弃的文物仓库，上个月才被武盟炸毁。
“他们比我们早到两小时。”林昭站起身，指腹轻轻蹭掉指缝间的泥土，“应该是从后山抄的近道。”
苏晚晴的呼吸陡然一顿，她死死盯着林昭背后的石壁。
月光在石缝间投下如蛛网般错综复杂的阴影，有个东西在阴影里闪烁了一下，细得仿若蜘蛛丝，却泛着冷铁独有的幽光。
“绊线。”她猛地拽着林昭往旁边躲闪，发圈不知何时散开，乌黑的长发扫过他的下巴。
“武盟的机关术师从唐门挖来的，触发后会喷射淬毒钢针。”
林昭迅速摸出随身的青铜镜，这可是爷爷留给他的珍贵老物件，镜面被磨得锃亮。
他侧身将镜子对准石缝，反光中果然映出三根近乎透明的丝线，在微风中轻轻颤动。
“三根，呈品字形排布。”他从工具包里取出细竹条，用刀背小心翼翼地挑开最上面那根，“他们这是打算守株待兔呢。”
苏晚晴的手悄然按在腰间，那里别着她从武盟实验室顺来的激光切割器，金属外壳贴着皮肤，竟有些发烫。
“往左两百米有处塌陷口。”她紧盯着石壁上的苔藓，“上周勘探时发现的，土层松动，能钻到墓室外围。”
林昭微微点头，肩头的工具包轻轻晃了晃，里面装着湿度计、罗盘以及半块玉琮残页。
那残页上的符文，昨晚在灯下曾泛出过奇异的金光，与汉代古冢的结构图竟有三处重叠。
塌陷口隐匿在两棵歪脖子松树后面。
林昭率先爬了进去，后背蹭到潮湿的土壁，一股刺鼻的霉味首往鼻子里钻，仿佛要将他的鼻腔填满。
苏晚晴跟着进来时，发梢扫过他的后颈，带着股淡淡的薄荷香。
她总习惯在包里备着清凉油，说是考古时用来防困。
“湿度百分之八十二。”林昭摸出湿度计，数值在幽绿的屏幕上不停跳动，“比地表高十五个百分点，主墓室应该在地下三十米左右。”他取出玉琮残页，月光从塌陷口漏下，洒在残页上，那云雷纹竟微微发亮。
“这里。”他用指尖轻点残页右下角的小圈，“和古冢的星象图对应，第三段残页应该藏在主墓室的‘天枢位’。”
苏晚晴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，她的手紧紧搭在林昭胳膊上，指甲几乎要掐进布料里。
“上面有人。”
林昭瞬间屏住呼吸，头顶传来极轻的风声，似一片叶子被夜风吹着在空中打旋，却又比叶子沉重得多。
他抬头望去，只见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塌陷口的月光，腰间挂着的银铃丁零作响——是燕九。
燕九的轻功在玄门后裔中那可是出了名的。
林昭记得爷爷曾说过，燕家的“穿云步”能巧妙借助风力腾空而起，脚尖点地的时间不超过半秒。
此刻，那道黑影在松树枝头稍作停顿，月光照亮他腰间的银铃，每个铃铛上都刻着极小的“燕”字，这是燕家祖传的独特标记。
“他手里有针。”苏晚晴的声音贴着林昭的耳朵，温热的吐息让他耳尖微微发烫，“淬了乌头毒的，上次在陕西古墓，他用这招废了两个武盟的人。”
林昭一动不动，紧盯着燕九的影子在松枝间跳跃。
他发现那人的脚尖始终对着塌陷口方向，看来并非攻击，而是在探路。
他突然想起三天前在旧书市场捡到的那张破地图，边角处的墨迹还是新的，上面大致描绘着古冢的结构，“太初玄经”西个字被红笔重重圈了又圈。
“假的。”他嘴角突然上扬，露出一抹笑意，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地图，朝着塌陷口外一抛。
地图打着旋儿缓缓落在松树下，月光恰好照在“太初玄经”西个字上。
燕九的影子瞬间顿住，他落在松枝最顶端，银铃轻响，好似猫闻到了鲜美的鱼腥味。
林昭看着他的脚尖微微下压，显然是要落下来了。
“走。”他一把拽住苏晚晴，朝着墓室深处钻去，工具包撞在土壁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背后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，不用回头也知道燕九己经朝着那张地图扑了过去。
前方的土壁陡然变得坚硬起来，林昭摸出洛阳铲轻轻敲了敲，金属撞击声沉闷厚重，是夯土层。
他取出罗盘，指针在“艮”位疯狂打转，显然，机关锁的位置到了。
“八卦阵。”苏晚晴的手指轻轻抚过夯土表面，摸到几道极浅的刻痕。
“乾、坤、震、巽......”她数到第七道时，林昭的手轻轻按住了她的。
“爷爷教过我。”他的声音低得如同耳语，指尖沿着刻痕缓缓游走，“太初玄经里说，‘天开于子，地辟于丑’，子对应坎位，丑对应艮位......”他停在“坎”位的刻痕前，用力一按。
夯土层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，林昭感觉脚下的土地开始震动，仿佛有一头沉睡千年的巨兽在地下翻身。
苏晚晴紧紧抓住他的胳膊，指甲深深掐进他的肌肉里，却没有出声——她也听见了，那是青铜门轴转动的声音，从地底深处传来，带着千年的沉郁与沧桑。
“开了。”林昭说道，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光芒，就如同小时候第一次修复唐代陶俑时那般兴奋与期待，“星象图的门。”
当青铜门露出半人高的缝隙时，雷战的吼声如炸雷般在背后响起。
“林昭！”那声音好似滚滚惊雷，震得土壁上的土簌簌往下掉落，“武盟的规矩，敢动玄经者，断手断脚！”
林昭急忙转头，月光从塌陷口照进来，雷战站在松树下，肩章上的金色纹路闪烁着冰冷的光芒。
他的拳头裹着凌厉的气劲，宛如一块烧得通红的铁，空气在拳锋前扭曲成奇异的波纹——这便是八品武者的“气劲外放”，威力足以碎砖裂石。
苏晚晴突然挡在林昭身前，双手迅速结出一个奇怪的印，林昭记得那是武盟特训时的“叠云手”，既能卸力又能聚力。
雷战的拳头狠狠砸下，她双掌相抵，气劲相撞发出的轰鸣震得两人耳膜生疼。
苏晚晴被震得往后退了两步，却还是勉强站稳了。
“快进去！”她的嘴角渗出一丝血丝，染在苍白的脸上宛如一朵艳丽的红梅，“我拖他半分钟！”
林昭没有丝毫犹豫，弯腰钻进青铜门。
转身去拉苏晚晴时，雷战的第二拳己然呼啸而至。
苏晚晴借力一滚，撞进林昭怀里，两人一同跌进黑暗的门内。
背后传来青铜门关闭的巨大轰鸣，混着雷战愤怒的怒吼：“给我炸了这门！”
黑暗中，林昭的心跳声大得如同战鼓擂动。
他摸出打火机点燃，火光照亮了面前的墓道——青石板铺就的地面，两边的石壁上刻着精美的云纹，头顶的石砖拼成北斗七星的形状，仿佛在诉说着古老的神秘故事。
苏晚晴的手还紧紧攥着他的衣角。
“刚才......”她的声音微微发颤，“我第一次觉得，武盟的功夫没白学。”
林昭没有说话，他轻轻嗅了嗅空气，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味道，像烧糊的火柴，又似温泉边的石头——是硫磺味。
他望着墓道深处无尽的黑暗，打火机的光只能照亮前方十米开外，再往前便是浓得化不开的漆黑。
“走。”他把打火机收进工具包，“残页应该就在前面。”
苏晚晴默默点头，手指勾住他的手腕，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浮木。
两人缓缓往前走去，背后传来青铜门被撞击的沉闷声响，混着雷战的吼声，逐渐远去。
而墓道深处的硫磺味，却愈发浓烈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