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入书架
林昭的拇指，不自觉地着拓印纸边缘，砚台里的墨汁，在青铜板冷冽的光泽映照下，泛出乌青之色。
苏晚晴的影子，斜斜地落于他身畔，冲锋衣布料相互摩擦发出的沙沙声，竟比墓道中呼啸的风声还要清晰可闻。
“昭哥，你手在抖呢。”苏晚晴冷不丁说道。
林昭的指尖猛地一顿——他居然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双手正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青铜板上的符文，好似活物一般，首往他视网膜里钻，与玉琮内壁的刻痕相互重叠，又同三天前在医院里苏晚晴耳后的擦伤影像交叠在一起。
匿名短信的那七个字，仿佛带着滚烫热度，在手机里灼得他心慌。
他能清晰听见自己喉结滚动，挤出一句：“墨汁太凉了。”
苏晚晴蹲下身子，调整手电筒的角度，背包带不经意蹭到青铜板边缘，发出清脆声响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黑色长方体设备从她背包侧袋滑落，金属外壳磕在青石板上，屏幕亮起瞬间，“张教授”三个大字，在幽蓝色光线中，如同一把利刃，刺得林昭瞳孔急剧收缩。
“我的笔！”苏晚晴急忙手忙脚乱地去捡，发梢扫过林昭手背，一缕不属于古墓的玫瑰香气幽幽传来。
在设备屏幕被她指尖按灭之前，林昭又匆匆瞥见一行小字：“进度滞后，需加速。”
“谢谢。”林昭接过她递来的拓印笔，笔杆上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热。
他垂着眼，死死盯着青铜板，喉咙里像是哽了一块冰冷的铁——张教授，那可是他名义上的导师，更是三天前，他在教授办公室翻到武盟密信时，抽屉上那把银色钥匙的主人。
而此刻，苏晚晴口袋里的钥匙，随着她的一举一动，在冲锋衣里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。
“七郎，那边石门有动静！”苏晚晴忽然抬头喊道。
只见李七郎正用洛阳铲，奋力撬动墓室最里侧的石门，铲头刚嵌进石缝，整座墓室便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声。
刹那间，林昭闻到一股浓重的土腥味，从地底汹涌冒了上来——这味道，竟和三天前医院后巷的腐土味毫无二致。
“别动！”林昭大喊一声，飞身扑了过去，可地面己然裂开，如蛛网般布满细纹。
李七郎手中的洛阳铲“当啷”一声落地，他后颈的朱砂痣，随着踉跄的身形，晃成了一个红点，忍不住骂道：“奶奶的，这破机关比邙山唐墓还邪乎！”
墓室开始剧烈震动，头顶的碎石如雨点般簌簌落下。
林昭被甩到青铜板旁，手撑在拓印纸上，墨汁飞溅，正好溅到苏晚晴的鞋尖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，他瞧见墙面星图的位置，在震动中悄然偏移，脑海中灵光一闪，突然想起玉琮内壁刻痕的排列规律——那分明是北斗七星的斗柄指向！
“踩地砖！”林昭扯着嗓子拼命喊道，“按天枢、天璇、天玑的顺序！”他心急火燎地指着地面，“第三块青石板，第七块，第十二块！”
苏晚晴的反应快得惊人。
她在剧烈摇晃的地面上，如履平地般轻巧跳跃，脚尖精准地点过第三块石板，震动瞬间减弱三分；当第七块石板陷下去半寸，头顶的落石竟奇迹般停了下来；而当她踩上第十二块石板的刹那，整座墓室发出一声沉闷的“嗡”响，好似古钟余韵，缓缓消散。
李七郎瘫坐在地上，额角渗出丝丝血迹，喘着粗气调侃道：“小姑奶奶，你这到底是学过跳舞，还是学过打架啊？”
苏晚晴没有回应，而是迅速蹲下来，检查林昭的手背——刚才他扑过来时，手擦破了皮。
林昭凝视着她垂落的睫毛，思绪又飘回到三天前在医院，她说去买粥，回来却带着擦伤，那时她的动作同样利落，仿佛早有准备，应对着什么未知的危险。
“走。”林昭抽回手，语气坚决，“青铜板不能留在这里。”
三人趁着夜色，艰难钻出盗洞，林昭的后颈，陡然泛起一阵凉意。
他连忙摸出爷爷留下的青铜哨子——那可是玄门叛逃者的联络器，此刻竟微微发烫。
“有人。”他压低声音说道。
苏晚晴的手瞬间按上腰间，林昭这才留意到，她冲锋衣下鼓起一块——是枪套。
李七郎二话不说，抄起洛阳铲，后颈的朱砂痣在月光下红得刺眼，大声说道：“我断后，你们先走。”
“分头走。”林昭一把扯住苏晚晴的袖子，“你跟我。”
苏晚晴瞳孔猛地一缩：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救过我两次。”林昭紧盯着她耳后的擦伤，缓缓说道，“又或者说，你需要我活着。”
追踪者的脚步声，从左侧隐隐传来，苏晚晴突然拽着林昭，一头钻进灌木丛。
她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耳垂，低声说道：“张教授让我三天内，带玄经残页回去，但他昨天问我要你的血样。”
林昭的心脏猛地一滞，仿佛漏跳了一拍。
他忙摸出手机，假装调整手电筒，实则悄悄按下录音键：“所以呢？”
“所以我现在怀疑，他要的根本不是残页。”苏晚晴的指尖，狠狠掐进他的掌心，“昭哥，你爷爷当年叛逃时，是不是还带走了什么别的东西？”
林昭没有作答。
他听见追踪者的对话，隐隐随风飘来：“目标在东头！”苏晚晴的手突然松开，她用力推他往相反方向跑：“去老城区仓库，我引开他们。”
月光洒下，照亮她远去的背影，林昭摸出手机，录音里她的声音还在不停回响：“你爷爷……带走了什么？”他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——23:17，和三天前张教授办公室监控里，苏晚晴离开的时间，竟分毫不差。
回到工作室，青铜板在台灯柔和的光线照耀下，泛出暗黄光泽。
林昭拿着放大镜，一寸一寸仔细扫描青铜板背面，终于在符文的缝隙间，发现一串极为纤细的数字：北纬30°15′，东经120°47′。
他赶忙打开电脑查询坐标，地图上显示，那是城郊一座废弃的化肥厂——和爷爷笔记本里夹着的旧照片背景，一模一样。
就在这时，手机震动起来，是苏晚晴发来的短信：“安全，明早十点博物馆见。”
林昭关掉电脑，目光落在桌上那张伪造的拓印图上——那是他用爷爷留下的旧宣纸，精心仿造的“玄经残页藏匿图”。
墨迹尚未完全干透，在灯光下闪烁着虚浮的光芒。
他摸出相机，对着青铜板拍了张照片，随后将伪造图压在相机下面。
窗外传来汽车的鸣笛声，林昭起身拉上窗帘。
月光透过缝隙，洒落在伪造图上，把“藏匿点”三个字，照得惨白。
他不禁想起苏晚晴今晚说的每一句话，想起她口袋里的钥匙、加密设备，还有那匿名短信的警告。
“你到底是想骗我，还是救我？”他对着空荡荡的空气，轻声呢喃，指尖轻轻按在伪造图上，“明天，一切就都知晓了。”
凌晨两点，苏晚晴伫立在公寓窗前。
手机屏幕亮着，张教授的未接来电，赫然显示有17个。
她凝望着楼下路灯投下的斑驳树影，轻声自问：“我到底是谁的人？”
风轻轻吹起她的发梢，露出耳后尚未愈合的擦伤——那是三天前在医院后巷，她为了赶在武盟杀手之前，销毁一份“林昭爷爷遗物清单”时留下的。
清单的最后一页，用红笔醒目地圈着“玉琮、玄经残页、化肥厂坐标”。
而在林昭的工作室里，伪造图上的墨迹，终于彻底干透。
他对着镜子，仔细整理衣领，目光不经意扫过相机下面的图纸，眼底瞬间闪过一丝锐利的暗芒。
明天在博物馆见面时，他会佯装“不小心”，把这张图落在苏晚晴能看到的地方——就如同爷爷当年，将玉琮留在他修复台上时那般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