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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理咨询室的百叶窗在风里晃了晃，漏下几缕碎金般的晨光，正落在苏棠交叠的手背上。
她盯着桌上那份“创伤后应激障碍筛查量表”，笔尖在“是否经常因回忆痛苦经历而失眠”那一栏悬了三秒，忽然听见李思瑶轻笑一声：“不用紧张，顾砚说你最近总攥着他衣角睡，我猜这题答案应该是‘偶尔’？”
苏棠的耳尖瞬间红了。
她想起昨晚顾砚蜷在床头哼《小星星》的模样——跑调跑得能绕地球三圈，可他偏生哼得认真，睫毛在眼下投出小扇子似的影子，倒比任何安眠曲都管用。
她低头在“偶尔”上画了个圈，忽然听见门缝外传来脚步声，是顾砚带着点急的嗓音：“苏棠？我给你带了糖炒栗子，热乎的。”
门被轻轻推开半寸，顾砚的发梢沾着晨露，手里的牛皮纸袋正往外冒热气，栗子香混着他身上惯有的雪松味涌进来。
李思瑶憋着笑指了指墙上的钟：“顾同学，你这探班时间卡得比我课程表还准。”他耳尖微烫，把栗子袋推到苏棠手边：“路过水果店，看刚出锅的。”
苏棠剥开一颗，甜香在舌尖漫开。
她望着顾砚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，忽然想起问卷上李思瑶刚说的话——“你现在对他有依赖倾向，但不是病态依赖，而是安全型依恋的萌芽。你己经开始把他当成避风港了。”她第一次没急着反驳，反而把剥好的栗子塞进他嘴里：“甜吗？”
顾砚含着栗子笑，眼底映着她发顶的呆毛：“比上次你煮糊的粥甜多了。”
中午十二点，苏棠站在顾砚公寓门口时，手里的保温桶还带着体温。
她敲了三下门，门几乎立刻被拉开——顾砚穿着白衬衫，袖口挽到小臂，指尖还沾着粉笔灰，显然刚从实验室赶回来。
“怎么突然来？”他接过保温桶，低头就闻到排骨藕汤的香气，“今天不是要跟唐笑笑做方案？”
“她……她帮我改了。”苏棠的耳尖又开始发烫。
她看着顾砚盛汤的手，突然想起今早唐笑笑戳破她心思时的调笑：“苏棠你这行为可比你说的话诚实多了，上周还说‘谁要天天管他吃饭’，今天就端着保温桶往男生公寓跑？”当时她红着脸要捂唐笑笑的嘴，对方却笑得更欢：“哦～那你是不是也可以考虑一下，别让他每天担心你半夜会不会爬墙过去找他？”
此刻顾砚舀了勺汤吹凉，递到她唇边：“烫。”她低头喝了一口，藕粉粉的，排骨炖得脱骨，和他从前给她煮的夜宵一个味道。
“我就是看你最近总熬夜改论文。”她小声说，“实验室的泡面没营养。”
顾砚的喉结动了动，突然握住她搁在桌沿的手。
他掌心的温度透过她的指缝钻进来，像春天融开的第一溪活水：“我高兴。”他说，“你管着我，我高兴。”
下午西点十五分，顾砚的手机在实验室震了震。
沈墨的信息跳出来：“她现在处于依恋确认期，你要做的不是让她依赖你，而是让她相信自己值得被爱。”他盯着这句话，手指无意识着桌角——那是苏棠上周来实验室时磕的，当时她疼得首吸气，他却红着眼眶替她吹了半天，被学弟笑了一路。
实验室的空调嗡鸣着，顾砚想起今早苏棠填问卷时的模样：她咬着笔尖，睫毛在眼下投出小阴影，像只终于愿意从壳里探出脑袋的蜗牛。
他摸出手机，给沈墨回：“我会让她明白，她是我的唯一。”
发送键按下的瞬间，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起一片，恰好落在他摊开的笔记本上。
那页纸的边角画着歪歪扭扭的简笔画——是苏棠踮脚够他阳台时的背影，发梢沾着夜露，在月光下泛着柔黄。
傍晚六点三十分，客厅的电视放着老电影，苏棠蜷在顾砚怀里，盯着屏幕里的女主角躲在衣柜里发抖。
她忽然开口：“其实……我以前很怕黑。”
顾砚的手顿了顿，轻轻握住她的。
他的掌心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，着她腕间淡粉色的疤痕：“我知道。”
她惊讶抬头，正撞进他深潭般的眼底。
他垂眸吻了吻她的发顶：“我第一天搬进来那天，凌晨三点，听见阳台有动静。推窗一看，你缩在角落，抱着膝盖，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猫。”他的声音放得很轻，像怕惊飞了什么，“你当时穿的白裙子沾了泥，脚边有碎玻璃——后来我才知道，是你爸摔的酒瓶。”
苏棠的眼眶瞬间红了。
她想起那些躲在衣柜里的夜晚，父亲砸门的声音混着酒气涌进来，她咬着袖子不敢哭出声，连呼吸都要憋着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问我？”她的声音哽咽，“你明明都看见了……”
顾砚收紧手臂，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。
他的心跳声透过衬衫传来，一下一下，像敲在她心尖上的鼓：“因为你还没准备好告诉我。”他亲了亲她的额头，“你总把笑挂在脸上，像只小太阳，我怕问了，就把你的光问灭了。”
深夜十一点，卧室的暖黄灯光裹着两人。
苏棠埋在他颈窝，眼泪洇湿了他的睡衣：“那时候我爸喝酒回来，我就躲在衣柜里……不敢开灯，不敢出声，连手机都要调静音。”她抽噎着，“我怕他发现我醒着，怕他砸东西，怕他……”
“不怕了。”顾砚的手指插入她发间，一下一下梳着，“现在你不用躲了。”他吻去她脸上的泪，一字一句地说，“以后有我在的地方，永远都有光。”
窗外的月光漫过阳台，隔壁房间的门虚掩着。
沈星举着手机，录音键还在红着闪。
她望着屏幕里苏父的诊断书照片——“酒精依赖症，暴力倾向加重”几个字刺得她眼睛生疼。
她冷笑一声，对着夜风呢喃：“你以为这是胜利？等你爸清醒着来砸门那天，顾砚还能护着你吗？”
深夜的风掀起她脚边的碎纸片，最上面那张是苏父的就诊记录，日期是昨天。
苏棠在顾砚怀里慢慢睡熟了。
她的睫毛还沾着泪，嘴角却微微翘着。
顾砚替她掖了掖被角，轻手轻脚起身去厨房倒温水。
月光透过纱窗落在床头，照见她攥着的被角——那里绣着他去年偷偷缝的小月亮，针脚歪歪扭扭，像他第一次给她煮糊的粥。
凌晨一点五十分，沈星的手机震了震。
她看了眼来电显示，按下接听键：“苏叔，您到了？”
卧室里，苏棠翻了个身，指尖无意识摸索着身侧的位置。
那里还留着顾砚的温度，可她不知道，此刻顾砚正站在厨房，盯着手机里沈星发来的照片——照片里，苏父醉醺醺地靠在小区门口的梧桐树上，手里攥着半瓶白酒。
他捏紧手机，指节泛白。
厨房的灯突然灭了。
黑暗里，他望着客厅窗户透进来的月光，想起苏棠说“怕黑”时的眼泪。
他摸出打火机，“咔嗒”一声，火苗在掌心亮起，像一颗小太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