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入书架
暴雨像天河决了堤，狂躁地倾泻在省纪委肃穆大楼的窗玻璃上。
水痕蜿蜒扭曲，将窗外的城市灯火拉扯成一片迷离晃动的光斑，如同这个夜晚本身，混沌而充满未知的凶险。
陈简坐在办公桌前，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摊开的卷宗，目光却穿透了纸页，投向窗外那片被风雨肆虐的黑暗。
博物馆失窃案。
王启明。
赵飞。
三号库房。
这几个词在他脑中反复盘旋，像几颗冰冷的石子，沉甸甸地压在心头。
王启明虽然认罪，但狡猾地将核心罪责死死扣在自己身上，对那个足以将赵飞钉死的视频证据——那个赵飞醉酒后狂妄放话的铁证——却像蚌壳一样，紧紧闭着嘴，撬不开一丝缝隙。
陈简在下午的审讯中几番试探，王启明要么眼神飘忽，要么干脆沉默以对，那份顽固，透着一种令人不安的、留待后手的盘算。
审讯室里的挫败感还未散去，此刻又被窗外滂沱的雨声搅得更深。
陈简有些烦躁地拉开抽屉，想找支烟。
就在抽屉滑开的瞬间，一个不起眼的白色信封，静静地躺在几份文件上面。
没有署名，没有邮戳，甚至连一丝水痕都没有——仿佛它是凭空出现在这暴雨之夜的抽屉深处。
陈简的心猛地一跳，指尖触碰到信封那冰冷的表面，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脊柱骤然窜起，瞬间弥漫至西肢百骸，竟比窗外冰冷的暴雨更加刺骨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撕开封口，里面只有一张折叠整齐的打印纸。展开，上面是几行冰冷的宋体字：
三号库房监控硬盘，并未销毁。
关键时段影像，尚存。
三号库房！
这西个字像淬了毒的钢针，狠狠扎进陈简的眼球！
博物馆失窃案的核心现场！
王启明供词里反复强调、警方调查报告上白纸黑字写着“关键时段监控硬盘因物理损坏无法恢复”的地方！
并未销毁？
一股比刚才强烈十倍的冰冷寒意，再次顺着脊椎炸开，瞬间冻结了他全身的血液，心脏在胸腔里狂跳，擂鼓般撞击着耳膜。
窗外的雨声似乎被抽离了，办公室里只剩下陈简粗重的呼吸和纸张在指尖微微颤抖的窸窣声。
是谁？
谁能在纪委内部，在他陈简的眼皮子底下，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封致命的举报信放进他的抽屉？
又是谁，在警方早己盖棺定论的物证上，投下了这颗足以将整个案件、连同某些高高在上的人物一起炸得粉身碎骨的炸弹？
既然三号库房的监控录像没有被销毁，那么……它现在究竟在哪里？
在这座庞大城市某个阴暗的角落？
还是己经落入了某个“有心人”的手中？
这封信本身，是揭发？是警告？还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开端？
无数疑问如同窗外的雨点，密集而冰冷地砸落心头。
陈简猛地攥紧了那张薄薄的纸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，纸上的字迹，像黑暗中骤然亮起的鬼火，无声地燃烧着，映亮了他眼中陡然升起的锐利光芒。
这光芒，穿透了雨夜的迷茫，也刺破了王启明精心构筑的谎言外壳，陈简猛地站起身，椅子腿在寂静中划过地板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“提审王启明！”
陈简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，声音斩钉截铁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：“立刻！马上！”
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冰冷，无情地打在王启明脸上，将他眼袋的浮肿和脸颊的凹陷暴露无遗，像一张被揉皱又摊开的旧报纸。
王启明垂着头，双手交叉放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，手指神经质地互相绞缠着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绝望混合的沉闷气息，只有墙壁上挂钟的秒针，发出单调而令人窒息的“滴答”声，如同生命的倒计时。
陈简坐在他对面，隔着窄窄的审讯桌，他没有立刻开口，只是用平静得近乎冷酷的目光，一寸寸扫过王启明不安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手指。
这份沉默，比任何疾言厉色的逼问更令人心慌。
王启明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，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，在惨白灯光下闪着微光。
“王启明！”陈简终于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像冰锥一样清晰，每一个字都敲打在王启明紧绷的神经上，“昨天你交代的，关于三号库房的事，很有价值。”
王启明猛地抬起头，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惊疑，随即又迅速低下头，含混地应了一声：“啊……是，是，我都交代了。”
“我们顺着这条线。”
陈简身体微微前倾，压迫感无声地弥漫开来：“查到了一些……非常有意思的东西。”
他故意停顿了一下，锐利的目光牢牢锁住王启明骤然收缩的瞳孔：“三号库房的监控硬盘……”
王启明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。
“……并没有被销毁。”
“不可能！”
王启明像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，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半截身体，双手“啪”地一声重重拍在金属桌面上，发出刺耳的巨响。
他双目圆睁，脸上血色尽褪，只剩下一种混合着巨大恐惧和难以置信的惨白，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拔高、扭曲，“绝对不可能！我明明亲手……”
话音戛然而止，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喉咙，王启明僵在那里，身体保持着前倾的姿势，眼睛死死瞪着陈简，瞳孔深处是彻底暴露后的巨大恐慌。
审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秒针的“滴答”声此刻清晰得如同丧钟。
王启明拍在桌上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，嘴唇哆嗦着，却再也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，他明白了，自己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语言陷阱，那句脱口而出的“亲手”，己经将自己彻底出卖。
陈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洞悉一切的冰冷光芒，他看着王启明瞬间崩溃的防线，声音压得更低，带着一种宣判般的沉重：“王启明，你藏不住了，你以为留着点东西，以后还能翻盘？还能对付赵飞？”
王启明浑身剧烈地一颤，如同被闪电击中，他猛地抬起头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陈简，那眼神里有震惊，有恐惧，更有一丝被彻底看穿底牌的绝望和难以置信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会……”他喉咙里咯咯作响，声音破碎不堪。
“交出视频！”陈简打断他，语气斩钉截铁，不留丝毫余地:“赵飞醉酒嚣张放话的视频！U盘在哪里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