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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全通道的防火门在身后轰然闭合时，林时烬的掌心还残留着针管的凉意。
程溯攥着钥匙的手背上暴起青筋，预知纹像被泼了热油的藤蔓，沿着她苍白的手腕向上攀爬，在转角处的应急灯下泛着青灰色微光。
"停。"她突然刹住脚步，鞋跟在水泥地上擦出刺耳的声响。
沈墨背着医疗箱撞上来，听诊器金属表盘上的裂纹里，那滴青铜色液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，像颗即将孵化的虫卵。
林时烬顺着程溯的目光抬头。
他们站在地下三层的走廊尽头，原本应该是消防栓的位置，此刻嵌着一扇半人高的青铜门。
门扉上的云雷纹正随着程溯掌心的钥匙共鸣震颤，"0714"西个数字在金属表面浮凸出来，与钥匙齿痕严丝合缝。
"这是...时间档案馆。"程溯的声音发颤，预知纹在她左眼下方绽开蛛网般的细缝，"我十六岁第一次预知时，看见的就是这扇门。
当时以为是幻觉，现在才知道..."她顿了顿，喉结滚动，"是未来的我在给现在的我传递坐标。"
沈墨摘下听诊器贴在门上，金属表盘突然疯狂转动，裂纹里渗出的液体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淌："门后有生物电反应，频率和王雪血液里的病毒完全一致。"她抬头时，镜片后的眼睛泛着奇异的幽蓝，"时噬兽幼体的嘶吼消失了——它们在给我们让路。"
林时烬摸向腕间的锁链。
那串由知识病毒凝结的银链从他手腕处生长出来时，他以为是枷锁，此刻却像被激活的活物，每一节链环都在轻颤，指向青铜门的方向。
"进去。"他说。
程溯的手指在钥匙上顿了三秒，突然将钥匙尖端抵在自己小臂的感染纹上。
淡青色的纹路瞬间暴涨，从手腕蔓延至锁骨，在她颈侧汇集成黄金级特有的沙漏形状。
林时烬听见骨骼错位的脆响，程溯额头的汗水砸在地面，溅起的水花里竟映出无数个重叠的画面：实验室、青铜棺椁、穿着白大褂的陆沉舟、还有...他自己，握着带血的锁链，站在倒在血泊中的程溯身旁。
"不——"她尖叫着抽出钥匙，却在触到门把的瞬间，所有预知碎片突然凝结成一道刺目的蓝光。
青铜门无声开启。
主控台的全息投影在三人面前展开时，林时烬听见沈墨倒抽冷气的声音。
悬浮的光影里，穿着白大褂的陆沉舟正在给培养舱里的婴儿注射试剂，培养舱标签上的日期是2003年7月14日——他的生日。
"初代病毒源计划启动。"年轻陆沉舟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，"选取时间线最稳定的婴儿作为载体，其DNA将成为对抗时噬兽的生物锚点。"画面切换，二十年后的实验室里，同样的陆沉舟举着针管，"但病毒觉醒需要极端刺激，我们需要...闭环实验。"
"清零计划。"程溯喃喃重复，她盯着投影里滚动的数据流，"本质是制造时间悖论——用未来的灾难刺激病毒源觉醒，再用觉醒的病毒源阻止灾难。
这是个莫比乌斯环。"
"你们以为自己在拯救世界？"
阴恻恻的话音从背后传来。
林时烬转身时，陆沉舟正从阴影里走出。
他的西装前襟被撕开，露出胸膛上蠕动的暗紫色触须，那些半透明的肉管里流淌着和王雪血液、针管液体同样的青铜色。
"病毒源觉醒率不足0.07%。"陆沉舟的声音分裂成三个重叠的声部，分别来自青年、中年、老年三个时间层，"我在三千七百个时间线里试过所有方法，只有让时噬兽提前诞生，才能逼迫最后一个病毒源觉醒。"他的瞳孔突然扩散成竖线，"而你，林时烬，是我在第3791号时间线里找到的...完美失败品。"
程溯突然抓住林时烬的手腕。
她的感染纹己经完全变成黄金级的金色沙漏，却在触碰的瞬间，林时烬看见她眼底闪过剧烈的痛苦："我刚才预知到...在所有成功阻止时噬兽的时间线里，最后活下来的只有你。
而我..."她的声音哽咽，"会在今天死在你手里。"
地下突然传来沉闷的轰鸣。
林时烬腕间的锁链突然暴长，化作金色光网缠住逼近的陆沉舟。
与此同时，他右眼的裂纹完全覆盖虹膜，知识病毒顺着泪腺涌出，在空气中凝结成实体的文字锁链——那是他这些天吸收的所有知识：病毒学、时间力学、甚至王雪记忆里的时噬兽弱点。
"我就是病毒。"他低喝一声，锁链突然分裂成两股，一股缠绕住陆沉舟的触须疯狂吞噬，另一股却裹住程溯正在崩溃的感染纹，渗出治愈的绿光。
时噬兽幼体的嘶吼再次响起，但这次它们没有攻击，而是围绕着林时烬盘旋，在金色风暴中分裂成更小的光粒，重组为某种更温顺的形态。
陆沉舟的触须开始崩解，露出底下与林时烬一模一样的面容——连眼角的泪痣位置都分毫不差。
"你永远无法超越我的选择。"他的声音越来越弱，胸前的倒计时纹身与王雪留下的影像同步闪烁，"因为...我们本就是同一个人。"
话音未落，陆沉舟的身体突然化作青铜色光点，融入主控台的全息投影。
程溯踉跄着扶住桌沿，她的感染纹重新退成白银级，但眼底仍残留着恐惧的残影。
沈墨打开医疗箱，取出的纱布刚碰到程溯的伤口，纱布上就渗出了同样的青铜色液体。
"时噬兽幼体消失了。"沈墨抬头，"但听诊器在报警——地下有更庞大的能量反应。"
林时烬走向窗口。
透过积灰的玻璃，他看见整座城市的天空都泛起青铜色涟漪。
远处的地下停车场里，原本被他们甩开的青铜棺椁正从各个角落钻出，像被某种力量牵引着，缓缓朝着档案馆的方向移动。
每一口棺椁表面的云雷纹都在发光，与程溯腕间的钥匙、沈墨听诊器上的裂纹、他腕间的锁链形成共鸣。
"它们在聚集。"程溯的预知纹又开始闪烁，这次她没有躲避，而是任由那些碎片在眼前炸开，"林时烬...时间坟场要收网了。"
最后一个音节消散时，档案馆的地面突然剧烈震动。
林时烬扶住桌沿，看见主控台的全息投影里，陆沉舟的实验记录最后一行正在滚动："当所有青铜棺椁完成共鸣，时间线将被压缩成原点——那里有病毒源的最终秘密，也有时噬兽的真正诞生地。"
窗外传来玻璃碎裂的声响。
林时烬转头，正看见最近的一口青铜棺椁撞破停车场的水泥墙，棺盖上的云雷纹亮得刺眼，像无数双睁开的眼睛，正死死锁住他的位置。
在青铜棺椁群撞碎水泥墙的轰鸣声中，程溯的预知纹突然在额角炸开刺目金光。
她踉跄着抓住林时烬的衣袖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：“时……时间线在坍缩！它们在吸——”话音被撕裂成碎片，她的瞳孔里浮现出2024年夏末的烈日，穿着黄蓝相间外卖服的林时烬蹲在巷口，脚边倒着一具未来穿越者的尸体，鲜血正渗入外卖箱的缝隙。
而那具尸体的面容，竟与此刻正在消散的陆沉舟重叠成模糊的影子。
“原来……原来我杀的第一个穿越者……”林时烬的声音卡在喉咙里。
他腕间的知识病毒锁链突然灼热如熔铁，链环上“0714”的刻痕与棺椁表面的纹路同时亮起，像被同一根时间线穿起的珍珠。
整座档案馆的空气开始扭曲，青铜棺椁群如归巢的候鸟般首尾相接，在三人头顶组成巨大的青铜穹顶。
沈墨的听诊器突然爆发出刺耳的蜂鸣声，裂纹里的青铜液滴喷薄而出，在空中凝结成倒流的沙漏——那是黄金级时间操控者才有的具象化能力。
“抓住我！”林时烬吼道。
他的病毒顺着指尖涌出，将三人的手腕连成发光的银链。
下一秒，在天摇地动的震颤中，青铜色光潮裹着他们坠入黑暗。
再睁眼时，林时烬正跪在熟悉的居民楼下。
头顶是2024年的蓝天，蝉鸣声穿透梧桐叶的间隙，外卖箱还挂在电动车把手上，箱盖缝隙里渗出的血渍己经干涸。
程溯半蹲在他身侧，预知纹褪成淡青色细痕，正颤抖着摸向自己的后颈——那里有道新添的疤痕，与她十六岁预知画面里的伤口位置分毫不差。
“这是……现实时间线？”沈墨掀开医疗箱，里面的纱布上还沾着青铜液，但听诊器的指针己恢复平静。
她抬头望向天空，原本扭曲的时间涟漪彻底消失，“时噬兽幼体……真的被送走了？”
林时烬没有回答。
他的右眼裂纹仍在渗出微光，视网膜上倒映着无数个重叠的画面：程溯死在他锁链下的血池，陆沉舟撕开心脏露出相同的泪痣，还有刚才在档案馆里，陆沉舟消散前说的最后一句话——“我们本就是同一个人”。
“看。”程溯突然指向电动车。
外卖箱的锁扣不知何时被撬开，箱盖虚掩着，露出里面半卷的防水布。
林时烬伸手掀开，防水布下赫然躺着一把青铜钥匙，与程溯之前用来开档案馆的那把几乎一模一样，只是钥匙齿痕间刻着“程溯”两个小字。
“这是……我的旧工牌？”程溯的声音发颤。
她摸向口袋，却只摸到空荡的布料——她分明记得，三年前辞职时就把工牌扔进了护城河。
远处传来外卖平台的提示音：“您有新的订单，地址是护城河观景台……”林时烬抬头，看见送餐APP上的定位在不断闪烁，像某种被刻意设置的坐标。
他的右眼突然刺痛，裂纹里渗出的光粒在空中拼出一行字：“闭环未完成，抉择仍在继续”。
程溯捡起那枚钥匙，金属表面的温度与她腕间残留的预知纹产生共鸣。
她望着林时烬，眼底有恐惧，有释然，更多的是某种决绝的光：“看来我们的时间，还没走到尽头。”
电动车的外卖箱在风中轻轻晃动，箱底有什么东西在碰撞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林时烬弯腰检查，发现箱底夹层里卡着一张泛黄的工牌，照片上的程溯穿着蓝白相间的制服，笑得很灿烂。
工牌背面用马克笔写着一行小字：“2019年7月14日，程溯入职第一天”。
蝉鸣声突然变得尖锐，林时烬的手机屏幕自动亮起，显示着未接来电——来自“程溯”的号码，备注是“三年前”。
他的右眼裂纹再次扩散，这一次，他看清了视网膜上最后一幅画面：护城河的水面下，沉睡着无数口青铜棺椁，每一口的云雷纹里，都锁着一个穿着外卖服的年轻人。
